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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利·曼佐:《失翼灵雀》(捷克,1969)
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,就像今天,这个无所事事的下午,我枕着手臂,看天花板上光线的变化。窗外树影婆娑,走廊地板像是甜极了的芝士蛋糕,光随手在上面撒了一层可可粉。
夜穿着阔大的睡袍拢过来,你坐在电脑前,如驱魔的巫师,收割纷纷坠落的词语。键盘如琴槌,若能感知它的节奏,定能敲出朵朵绽放的白玉兰。
有时思绪在一张张小影碟之间跳跃。那是陌生的国度,大漠或者峡谷,全是我们这座城市不曾有的风景。然而在光消隐前,好像有似曾相识的旧梦,有时是荒野中的旧家具,有时是垃圾堆里布娃娃。
之后,在又一个壮丽的黎明到来前,三十年前电影里的挂钟,它们跟我桌上那只小小的台钟一定有过某个约定,它们相约同时在我耳边叮叮作响。
一位丰腴的寡妇,她死去的丈夫是小镇上的钟表匠。全部的遗产,是满屋子摇摆的挂钟。这个女人,她好像点石成金的精灵,若不是她每日为这些钟表校时、上链,光阴一定会停顿下来。而她,却成了时间的河里,一条溯流而上的大马哈鱼。
她取出一块怀表,交给眼前这个男人。她对他说,跟我做爱,你就可以得到它。这个男人长得一点也不好看,他是军队里的绘图员。战斗打响时,他独自一人坐在高高的山岗上,看远处的士兵一个一个地死去。他打开墨水瓶,用舌含化笔尖,在地图上划拉密密匝匝的等高线。
男人开始用细毛笔在女人身上缠绕。于是,以乳晕为圆心,蚊香一样的圆圈一点点蔓延开来。乳房看上去就像两朵燃烧的黑玫瑰,又好像两座美丽的囚室。笔尖游走,绕过肚脐,那是致命的漩涡,直到与另一簇温软的绒毛相遇……
我已经忘了,男人后来有没有得到这只珍贵的怀表,或者,故事并不像我说的那样,有这样一位美丽的寡妇,还有不好看的绘图员。很可能,这个故事从未发生,有的只是欲望。欲望像吃剩的鱼骨头一样残留下来。
欲望是什么呢?是爱恋、肉欲,还是讲故事的渴求?
还有一个故事,故事发生在劳改营。女囚们在飘下雪花的日子里唱歌,女主人公就是这样一位唱歌的女囚,她因偷越国境入狱。男主人公也是一位年轻的犯人,负责给狱官和其他犯人煮饭。他用生产任务单把刀叉整齐地包好,仿佛服侍的客人不是犯人而是尊贵的王公,工作的场所不是劳改营的废料堆,而是有水晶灯饰的宫殿。
两个犯人相爱了。结婚那天,男女囚室的狱官,分别为这对新人传递戒指。其他犯人为新人准备了一间干净的小木屋作为洞房,洞房四周墙壁上钉了画有爱弥儿的铁皮画。可是新郎没有来,他被一辆黑色“吉斯”接走了。
再后来,新娘出狱了,她的丈夫还在劳改营里。可是他们依然幸福。妻子每天在监狱操场边上的楼房里洗盘子。放工时,她会摘下头巾,走到阳台上,取出一面小小的圆镜,用镜子反光,把自己帅气的丈夫照得眼睛都睁不开。也不知是笑,还是眼睛睁不开。
电影最后一幕让人久久难忘。下矿井的犯人,天空离他们远去,那是无比壮美的穹宇。这让我想起电影里另一位犯人的话。这位诗人,他说,我抬头仰望星空,却一脚踩在屎上。
我在这样的台词中惊醒,影碟早已放完,电视屏幕上的商标走着不规则的曲线。我多么渴望故事能没完没了地讲下去。故事里某些深蓝或绛紫的句子一闪而过,在时间的面庞上划出流血不止的伤口。血柱细如涓流,我看见你心脏跳动的节奏。而欲望已沉入酣眠,夜色如诉。
2008.12.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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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
昨天看了《诺丁山》,那真是爱的模范书啊。